赵焕庭:刻在骨子里的节俭与奉献 | 老一辈科学家优良作风学风故事
来源:机关党委
2026年02月24日 10:02

赵焕庭(1936— ),广东江门人。1958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地理系。曾任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海洋地质学家,主要从事华南河口海岸和南海岛礁的科学研究,全面发展了中国珊瑚礁地质研究,建立了中国第四纪珊瑚礁地质研究的典型剖面。

一张旧桌子的节俭故事

赵焕庭的父亲是一名乡村小学教师,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非常注重教育。在赵焕庭还是个学龄前儿童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他从“人手口足刀尺”认字、写字。起初,赵焕庭用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练习,随后又改用毛笔,一丝不苟地写下每一个字。

那时的教室简陋而温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父亲的手指轻轻握住赵焕庭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如何握笔,如何用力。每一次写字,赵焕庭都能感受到父亲手心的温度,那种温暖仿佛也传递到了他的心中。父亲告诉他:“工人造纸不容易,从种竹树、砍竹木、制竹木浆,到将浆料摊成薄页片、晾干、制成纸张,每一步都需要辛勤劳动。我们用的纸张来之不易,要尽量节约,废物利用。”为了让赵焕庭练习写字,父亲提供了许多废旧书报,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赵焕庭依然认真地在上面书写。学会写字之后,父亲规定每天要用方格纸抄书5页才能出去找小朋友玩耍。方格纸正面抄写满后,必须反过来在背面继续抄写满。每次写字时,赵焕庭都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提醒他要珍惜每一寸纸张。

这种习惯随着年岁增长,早已刻入赵焕庭的骨髓。上学后,他在学校里更加爱护公物,写稿时总是先用旧纸抄正后再用好纸。工作后,他也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初稿须打印时,或者下载资料时,如有作废的单面稿纸,他会用它的反面印出,直到成文才用好纸。

1980年秋天,赵焕庭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副所长,要去所机关办公。行政处要为他购置一张新办公桌,但他想到邱秉经老所长升任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副院长后留下的旧办公桌仍然可以使用,于是,他决定不买新办公桌,继续使用那张旧桌子。这张桌子桌面开裂,抽屉变形,但在赵焕庭眼中,它承载了太多的故事和回忆。他卸任回研究室后,也没有购置新办公桌,而是让研究所办公室派人把这张旧办公桌搬到他的研究室房间,继续使用至今。每当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前,赵焕庭都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的童年时光。桌上的一道道裂痕和磨损的痕迹,记录着岁月的流转,也见证着他成长的历程。每当他拿起笔,在那张旧办公桌上书写时,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踏实。

善意的回声

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赵焕庭从未抱怨。他记得那些日子,阳光洒在身上,微风拂过脸庞,带着泥土的芬芳。尽管家乡地处肥沃的珠江三角洲,又是侨乡,一般家庭经济并不困难,但还是有一些家庭因为各种原因陷入困境,有的孩子不得不辍学。赵焕庭对此深感痛心,但他无力改变当时的状况。遇到水旱天灾导致粮食歉收时,村子里有些人会上门讨饭,母亲总是从锅里盛一碗给他们送去。母亲的善良深深影响了赵焕庭。

20世纪80年代,赵焕庭所在的研究所组织了一次粤北旅游。在游览乳源县大布镇大峡谷时,一个小男孩提着一个装满煮鸡蛋和其他小零食的竹篮子,尾随着他们兜售。赵焕庭询问了他的名字,并得知他因为家里没钱缴纳学杂费而被迫辍学。小男孩姓曾,还告诉赵焕庭,他缺几十元学费。“叔叔,你能帮帮我吗?”小曾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赵焕庭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一阵酸楚,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100元的钞票递给了小曾,“这是给你的学费,你回去上学吧。”小曾接过钱,眼中闪烁着泪光,激动地说:“谢谢叔叔,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他的手微微颤抖,握紧了那张钞票。小曾陪着赵焕庭一行人沿着输水管从谷底发电站爬坡上山后才分开回家。赵焕庭转身离去时,还能看到小曾远远地挥手致谢。

几年后,赵焕庭在研究所收到了一封小曾姐姐寄来的信。她在信中说,自己刚刚考入韶关市某中专,请求赵焕庭帮助她缴纳入学费数百元。赵焕庭毫不犹豫地汇去了所需的款项。又过了几年,小曾的姐姐再次来信,附上了她弟弟与同学的照片,告知她的弟弟已入读韶关市某中技学校,而她自己已经中专毕业,并在广州找到了一份工作。她在信中表达了对赵焕庭的感激之情,希望能见一面。赵焕庭回信祝贺她姐弟俩能够继续学业和找到工作,并鼓励他们努力把握自己的前途,表示无须见面。

20世纪80年代,行政处副处长陈耀生有一次提到研究所的园丁陈师傅在农村的妻子生病住院,需要手术,但缺钱且无法借钱。赵焕庭询问他所需费用,得知大约需要1.6万元。他立即拿出了自己的存折,去银行支取了这笔钱,并告诉陈师傅无须归还。

做学问一丝不苟

2003年,赵焕庭正式退休,但他并未停止科研工作。每天凌晨4点起床,工作到早上7点,然后休息一会儿,再从上午8点一直工作到11点半,下午从2点半工作到6点,晚上从8点半工作到10点半。这样的工作节奏,他坚持了20年。前些年,他最大的任务是与几位同事合作撰写《南海国土环境资源与开发》这部学术著作,书中凝聚了他毕生对南海的研究成果,并借鉴了国内外最新的研究成果。由于口音不准,他无法使用拼音输入法,每写一个字都需要用鼠标在屏幕上一笔一画地“画”出来。视力下降后,他不得不借助放大镜仔细阅读材料,并逐字录入电脑。经过三年努力,他终于完成了100万字的书稿。“虽然速度比年轻人慢很多,但没关系,我可以多花些时间,”他笑着说,“撰写这本书不仅可以总结之前的科研成果,还能供后人参考和验证,让后来者继续修正和发展,非常有意义。”

2017年春天,一群来自台湾省的高中生来到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参观访问。他们无意间发现了一间微微敞开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长者,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键盘。这一幕深深打动了他们,心中涌现出对这位长者的敬畏之情。这群高中生在日记中写道:“这位长者是谁?为什么在这个年纪还如此专注地工作?难道大陆的科学家都不退休吗?”

2019年12月12日,中山大学的一位图书馆管理员悄悄拍下了一张照片:在图书馆书架前,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专心致志地阅读一本最新的期刊。他的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沓沓用橡皮筋扎好的卡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左边放着一顶几乎发白的灰色鸭舌帽,右边则是脱皮的保温杯。

2020年6月,在一次学位论文答辩会上,珊瑚礁组第四代的首位毕业生完成了答辩。作为答辩会主席的赵焕庭手握满满两页修改意见稿,这些都是他一字一句亲手敲打出来的。他幽默地说,由于年纪大了,担心记忆力减退,所以将修改意见逐项打印出来,以便一一进行修改。他强调,做学问必须一丝不苟。这一幕被其他实验室的研究生偷偷记录下来,并以“传承”为题投稿到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摄影大赛中。

2021年7月的一天,赵焕庭意外上了新华网的热搜,阅读量接近五亿次。

但引起轰动的并不是他获得的国家科技成果奖,也不是他60多年深耕的工作业绩,而是他令人敬佩的日常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