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泽慧(1914—2011),出生于江苏苏州,祖籍山西灵石。193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1940年获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工程博士学位。曾任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和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物理学家、核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推动了中国宇宙线超高能物理及高能天体物理研究的起步和发展。
为抗日,赴德学习弹道学
1936年,何泽慧以优异成绩从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当时,许多男同学经学校协助安排到南京军工署工作了,可是,女生毕业后的去向却无人问津。
正在为难之时,何泽慧得到一个消息,山西省政府决定,凡国立大学毕业的山西籍学生,愿出国留学者,可以得到省政府给予的资助。何泽慧祖籍山西省灵石县,完全符合条件。随即她以最快的速度办好各种手续,去了相关费用较为便宜的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学习“实验弹道学”专业。多年后,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有年轻人不解地问何泽慧,当年去德国留学为什么要学军工专业?她爽快地回答:“我就是想要造枪、造炮打日本鬼子!”
其实,何泽慧到德国学习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的技术物理系与军工联系密切,实验弹道学更是敏感专业,规定不准招收外国学生,更不能招收女学生。何泽慧虽然是个文气的江南女子,骨子里却有一股锲而不舍的韧劲,所认准的事情,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她听在南京军工署工作的同班同学王大珩说,这个技术物理系的主任曾经在南京军工署工作过。何泽慧便直接找到这位系主任理论:“你能到我国的军工署当顾问,我为什么不能到你这里学习?你知道我的祖国正遭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想学习弹道学的愿望,你应该能够理解。”系主任最终被说服,破例收下她。何泽慧成为该校技术物理系第一个外国学生,同时也是第一个学习弹道学的女学生。
1940年,何泽慧以一篇题为《一种新的精确简便测量子弹飞行速度的方法》的论文获得工程博士学位。
低调得就像邻家的阿婆
“淡泊名利,没有架子,不求享受,严谨做事”,是许多下属、同事以及朋友对何泽慧的真切感受。她在科研工作中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硕果累累,功勋卓著;在日常生活中非常谦虚、低调,始终保持普通人的本色。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常被不熟悉的人“误会”。
一次,受苏州市政府邀请,在同事李春明的陪同下,何泽慧去参加自家房产、文物捐赠仪式。由于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天到达,他们便自行到苏州市委招待所联系住宿。前台工作人员看到来者是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便随口说了句“我们不接待一般人士住宿”。同事正要说明情况,恰好该招待所的负责人走过来。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便问何泽慧:“您是何泽慧同志吧?”在得到何泽慧的确认后,那位负责人便说,曾经在媒体上见过何泽慧同志,所以一下子认出来了。这位负责人随即告诉前台,老人家是著名科学家,快些安排两个一楼的房间让他们休息;又叮嘱前台通知厨房,老人家想吃什么要尽量满足……
1994年,科学出版社计划出版《中国现代科学家传记》,邀请何泽慧为自己立传。然而,她坚决拒绝了这一提议。她认为,科学家的职责是专注于科研,而不是追求个人名誉。她的女儿钱民协(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回忆道:“妈妈一直自信乐观、自强自立,对我们要求严格,但她从不把爱挂在嘴上,心中怀着一种深沉的大爱。”
何泽慧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为科学事业和祖国贡献了全部聪明才智的大科学家。同时,她也是一个简朴、平易、不事张扬的会让人以为就是邻家阿婆的大科学家。
传承家族的爱国情怀
1990年6月中旬的一天,何泽慧把时任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党委办公室主任的李春明同志叫到她的办公室,讲述了一件她家的“私事”:她父母生前在苏州陆续购置了包括著名园林“网师园”在内的多处房产。新中国成立之初,何泽慧的哥哥即代表家人于1950年7月致函苏州市市长王东年,将父母留下的“网师园”及邻近的一处房屋捐赠给了国家,但未办理正式捐赠手续;其余几处房产由于种种原因,近40年间,一直由苏州市政府所属的部门占用。何泽慧的意见是,既然捐了就捐得干净利落,不要拖泥带水。何泽慧委托李春明向所党委转达她的意思,拟请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党委以组织的名义,帮助她向苏州市委转达他们兄弟姐妹的愿望:尽快明确房屋产权,以便他们正式办理捐赠手续。经过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党委与苏州市委多次磋商,最终于1994年皆得到落实,实现了何泽慧及兄弟姐妹的心愿。
何泽慧及其亲属的无私行为源于其家族的爱国爱乡情怀。何泽慧的父亲何澄早年留学日本,是山西省最早接受革命思想的人士之一。辛亥革命之后,他便追随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后在苏州创办织布厂,经营民族工商业。他热心扶持地方教育事业,曾任苏州振华女子学校校董;他还潜心收集、研究金石、文物,是一位颇有造诣的文物收藏家、鉴赏家。抗日战争期间,他始终保持民族气节,拒不出任伪职。
父辈的爱国爱乡精神薪火相传,演化为何泽慧兄弟姐妹承先启后的自觉行动。
1956年,何泽慧等亲属将父亲多年从民间收集、珍藏的1374件珍贵文物和642册图书全部捐赠给国家。1994年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同志在参观苏州市博物馆时,一位负责人告诉他,当年接收这批文物后,该馆馆藏数量随即增加了三分之一。
1990年,何泽慧的妹妹作为家人代表,邀请南京博物院专业人士主持挖掘工作,将父亲生前埋藏于故宅内的从明清至民国时期的72方印章、印材挖出,全部捐藏于南京博物院。
1994年10月26日,苏州市政府为表彰何泽慧一家的善举,特举行“何澄先生房产文物捐赠仪式”。苏州市有关党政领导对何泽慧及其兄弟姐妹秉承父亲生前意愿,表现出的爱国爱乡之情和无私奉献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
半个世纪以来,何泽慧一直住在破旧的小楼里,家具也大多是20世纪50年代的旧物,唯一一件新家电是一台白色的吸氧机。除了治学与探求真理之外,何泽慧对于物质生活毫无要求。她的女儿钱民协说:“我妈这一辈子不讲吃、不讲穿、不讲住,从来不计较什么条件。他们那一代人,活得轰轰烈烈!或许她觉得自己是非常幸福的,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大贡献,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